告诉你真相:我不内疚

在后台收到的和推送内容无关的留言中,最多的问题就是:“小舒,文章都是你写的吗?你是怎么做到又带娃又做科普的?”或者:“妞妞是谁在带?你顾得过来吗?”

没有署我名字的文章,都是约稿。即便这样,我每天还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回复留言、查文献、找选题、挑选来稿,至于改稿子,弄到半夜两点也是常事。

妞妞1岁以后,虽然哄睡仍然是我,但爷爷奶奶陪玩的更多。因为我即使人在家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工作状态,有时候为了写稿子,我甚至只能躲着她。

告诉你真相:

我不内疚

读博士的时候,因为在做调查时意识到养育上存在很多“常见误区”,我就在写论文的同时,开始写科普,慢慢吸引了一批妈妈粉丝和一些儿科医生的关注。那时候我还在谈恋爱,没有孩子,所有科普的内容都是理论性的,一方面我对科学问题特别的“较真儿”,另一方面我无法忍受新手爸妈的一些常识错误,这就导致了在微博粉丝还只有几千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手机时刻不离手”的状态。那时的男朋友、现在的妞爸,态度从最开始的无法理解、无奈到现在已经习惯,也算是被动接受了这样的我。

但是你要问我对家庭内疚吗?我还真不这么觉得。

工作的妈妈似乎特别容易感觉亏欠孩子,爸爸会有这种感觉吗?妈妈的愧疚除了女人的天性,或许更多来源于社会环境赋予她们的刻板印象:男主外,女主内,妈妈就应该在家照顾好孩子。

朋友说我很“轴”,其实我自己不这么认为。我是认准一条道就要走下去、认准一件事就要做好的人,对事情很“轴”,但是对“人情世故”完全不轴。

举个例子吧,以前有一个牛奶蛋白过敏宝宝的妈妈群,这是一个互助群,里面的妈妈会互相分享自己收集来的知识,然后,因为我和她们的观点不一致,就争执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我会进入一种特别忘我的状态——因为科学是有真相的,我受不了她们被错误的理论误导,怀着一颗爱孩子的心,却做了实际上对孩子无益甚至有害的事。于是就不断地找资料来纠正和反驳他们的观点,其中的一个妈妈开始对我发动人身攻击,就是你能想到的那些脏话全都上了。说实话,这时候我真的不在意她怎么说我,她在情绪上,我相信她是爱孩子的,一定能看到“对错”,我只想帮到她。在这个过程中,我帮她们翻译了欧洲儿科肠胃病学、肝脏病学和营养学会的指南和澳洲的婴儿喂养指南中的相关部分,咨询我的教授和澳洲的儿科医生。最终,她们被“证据”说服了。而骂我最凶的这个妈妈,后来成了我的好朋友。

当时经营微博对我来说完全是义务的,你可以说我是“科普工作者”,但如果说我是“网瘾少女(好吧,网瘾少妇)”也没什么错,因为完全不盈利,不能算工作。在这样一种状况下,如果我的生活完全以家人的感受为重,可能也做不到后来的规模。

说实话,我看到的任何一个事业有成的女性,都是有内伤的。要把一件事情做得非常好,做到极致,你必定要投入很大的精力,要么牺牲健康,要么牺牲家庭,你总得在什么地方失去一些。

面对工作和孩子,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平衡,或者可以直接说:“完美妈妈是假象”,你觉得这太鸡汤,对吧?但就是这么回事。我们生活还并不仅仅是工作和孩子,还有爱人,父母,朋友,别忘了还有我们自己的感受……能都兼顾吗?

所以,你猜做公号的妈妈们能兼顾每天发文章,和每天给娃哺乳、做辅食、打扫、洗衣、陪玩、陪读、陪睡吗?

△出去露营时,我的临时办公桌。

告诉你真相:

想兼顾?只能少睡觉

我看过一个关于美国的精英和名校学生的睡眠时间的报告,总体上都睡得特别少。美国的精英想要工作/学习好,又想要有社交,就只能少睡,更不要说作为职业女性,又兼有妈妈这个身份,家里还有个高需求的宝宝/幼儿了。

我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那么工作我要自己来,孩子我也想自己带。我老公说我,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手。我因此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少睡、硬撑。

在做自媒体和带孩子的这3年,我平均的睡眠时间也就5、6小时吧,经常只睡3、4个小时,偶尔能睡到7个小时以上(中途还一定会被孩子打断),就觉得自己能拥有全世界了。

看似“兼顾”了,我拼劲全力做好工作,承担作为一个小小的媒体的责任,对我的读者们负责,也拼劲全力照顾好孩子……但实际上,工作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台兵乓球自动发球器,大部分时间都是什么事最紧急,我就先处理那件事——有时候是淘宝店的买家差评,有时候是微信后台新妈妈亟待解决的咨询问题,有时候是微博不明出处的水军。我也想24小时待命,但我也有生活啊!常常是溜个娃或者游个泳的功夫,就可能误了重要的事。

而且说实话,我家孩子养得也不完美,小时候挑食,睡渣,两岁后开始每周送2-3天托班,因为分离焦虑适应用了好久,好几个月中午都要接回家。只不过,我自己并不将这些不完美视作“问题”,我觉得就是孩子正常的成长过程吧。

和很多爸爸妈妈的交流孩子的成长,给我最大的感受是,没有各方面都省心的孩子,成为母亲就不是一件纯粹只有甜蜜和幸福的事,是夹杂着辛苦、忧虑的。肩负着对小小生命的责任,让妈妈们都变得超出自己预期的强大。

△回顾起来,其实我陪玩的时间应该是比朝九晚五的全职场妈妈多一些。

告诉你真相:

其实我也怂

说到这里,就得再聊一下团购。(因为这一点总被人攻击,说我卖东西...可我得挣钱啊,在付费科普和卖东西两种盈利模式之间,我还是选择后者,我更希望知识可以让更多人免费获得。

我从去年开始陆续在公众号介绍一些喜欢的产品给大家,但每一次开团,都是如履薄冰。

选品是真的很怕出错,因为大家花了钱,不可能对东西的品质没有要求。我得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比较选择淘汰的数十件甚至更多的同类产品。哪怕是怀孕期间也只能亲自飞来飞去,去看各种母婴产品展,老实说,选团品和给自己的孩子买东西相比,功课量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而且,作为一个科普作者,我必须对产品设计的科学性有苛刻的要求,理念不合的产品绝对不会碰。一些即使好用,但带有虚假宣传的产品也不能碰,价格不够低的更不能开团。

因为这些因素,我只能自己来写团购文章。其实我也知道,这个工作量和产出根本不能成正比,因为大家会不会买主要取决于产品本身与价格,写得再好对销量的帮助也很有限。但我试过让别人来代写产品介绍,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完全不像是我的推荐,我看中的点、我选它的理由,不选竞品的理由,完全体现不出来,怎么办,还是选择自己来。

其实就连团购的售后工作,很多都是我亲自来完成的。比如最近有妈妈说收到《朗文机灵狗自然拼读》后觉得书内容太简单了,不喜欢,想退。但是出版社那边对于拆封使用过的书是不接受退货的、最后我选择了把她的书买下来,用自己的账号给她的支付宝转了运费和书钱,请她把书寄回给我。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某种程度上,对待团购我过分小心,甚至被同事说有些“怂(太好说话了),但这是运营结构本身决定的。一边对科学对真理犯轴死磕,一边对团购对赚钱认怂,也算是因为工作而产生的某种程度的精分吧。

告诉你真相:

我放过了自己

很多人觉得一旦你成为妈妈,照顾好孩子就是你的主要职责。如果把孩子送托班,老师虐待孩子,那也是家长的问题,尤其是妈妈的问题。“把孩子交给别人能放心吗,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孩子就你一个妈妈,你说你那什么破工作离了你就不能转了吗?”

对这种道德绑架,只能选择性忽略。我们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选择就意味着放弃,知道自己能放弃什么比选择什么更重要。感到迷茫的时候,就问问自己,什么对我是最重要的,我想要的是什么?一但下定决定,就坚定地去执行。

△朋友家参加孩子们的手工活动聚会。其实妈妈们都各有各忙,但还是积极地、见缝插针地为孩子们安排主题活动。

妞妞是一个非常黏糊妈妈的孩子。今天送她去幼儿园,第一次没有哭、第一次笑着挥手和我说再见,还要亲一下——要知道,这离我第一次带她参观幼儿园,已经过去10个月了。在这期间,因为她不肯午睡、不肯吃午饭,因为她一直哭,被幼儿园退货了无数次。很多人说:“孩子才两岁,本来适应力就不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为什么不能暂时放弃工作来照顾她?”

我想说,哪个妈妈不是尽力给孩子更好的呢?她不适应幼儿园,最心疼的人是我好吗?但是我也必须考虑,她最好在语言敏感期的时候融入英语环境,否则以后上学之后只会有更大的融入问题。

我想任何妈妈都是这样,只能自己跟自己比,从自己家庭的条件出发,不能跟他人比的,情况不一样,比不了。很多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从孩子出生就注定了,孩子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他以后会有什么样的成长轨迹,就跟他的基因一样,那个未来的蓝图早就勾画好了。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比我们为孩子做了什么对他们的影响更大。所以与其去纠结“各种理念”,不如放过自己,就是这样。

告诉你真相:

内疚最没用

孩子出生前我就开始做自媒体了,那时候只是出于个人兴趣的分享,它并不是我的事业,我爱写写,你们爱看看。 从孩子出生后,因为休产假在家,开始分享更多“接地气”的科普给大家。我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意识到我之前做的那些科普有多么的枯燥、死板、没有人情味,最大的问题是,不实用。

当我真切地体会到做妈妈的快乐和辛苦,才看到很多科学论文、权威指南中缺乏的细节,发现很多需要据实际情况作出的妥协。所谓科学育儿,原来不过是了解科学育儿的方法,让你不至于走太偏,但你的养育必然会因为你的孩子,因为你的家庭、工作、个性等等而具有独特性。

科学让我们心里有数,科学让我们不慌张,但不要让“科学育儿”成为你的负担,让你感到内疚。

△抽空带孩子逛美术馆,虽然怀着二宝,但几乎不会拒绝她“要抱”的需求。

孩子6个月后,我开始半职工作,半职做自媒体,半职妈妈。我有了越来越多的读者,我每天面对他们问题,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责任,我的读者遇到的问题,变成了我的问题。你们关心的问题,也是我关心的,你们担心的,我也担心着或者担心过,孩子生病、幼儿园、早教等等。

我特别希望我的文字可以帮到大家,有科学性,不鸡汤,能照顾到细节的,能给到大家很实在的帮助。我用零碎的时间查资料,读文献,回复大家的咨询,我尽可能用整块的时间来码字,比如在无数个深夜。

当我有时间和孩子在一起,就尽量专注在孩子身上。与其为不能时刻陪伴她感到内疚,不如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回过头去看,我是真的庆幸有那些和她相处的不睡的白天和不睡夜晚,让我有机会和她亲密。我努力让自己不受干扰地、高效地完成工作,到了进行睡前程序的时候,一定出现陪她完成,哄她睡着。我也不是没有对不能时刻陪伴她感到内疚过,也不是没有为她和我的睡眠问题焦虑过,但我意识到感到负面情绪占据太多时间和精力了,不如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不如好好去爱,心怀感激。

△带孩子看孔雀,孩子看孔雀的时候,我在回留言。

我遇到特别多妈妈纠结孩子的挑食问题,自责焦虑。孩子越是不吃,妈妈越是花更多心思去做。当你把养育孩子看成是无比重要的事,反而容易让你的爱成为孩子的负担。其实如果你知道你的孩子不爱吃这个,就少花点的时间去做它,少提供一些嘛。做我们能做的,暂时改变不了的就放宽心,不如找点你们共同都觉得开心的事情做。

无论是职场妈妈还是全职妈妈,多想想你为孩子做什么样的榜样,而不是专注于你要为孩子做点什么具体的事。我认识的最优秀的女性朋友们都是跟着职场妈妈长大的,起码从我们这一代来看,妈妈上班这件事并没有毁掉我们的童年。当我们认真面对工作,积极乐观地生活,也是在向孩子展示如何做一个适应社会的人。

△常去的一个咖啡馆,有游戏区,妞妞在玩,我在工作。

我希望我姑娘看待我是一个去努力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人,我希望我可以让她骄傲。每当我感觉自己为她做得不够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让自己,也让她有我们各自的独立生活。

告诉你真相:

如果你也想做一个公众号

我非常喜欢我现在在家工作的状态,我知道不少妈妈也希望带娃的同时开公众号,于此,我个人有几点小建议:

1. 文字风格和发布时间有一定的延续性。风格具有一致性,发布时间固定,这样你的读者会慢慢养成一个阅读习惯,他们会在那个时间期待你的推送,因为理念、文字风格等的一致性,阅读起来也会更有亲切感。

2. 高频率的推送。如果你不能把它当做一个事业,不能有规律地推送,你很难获得持续稳定的用户。持续地定期推送,比如每天一篇,或者隔天一篇,会帮助你积累起来定期习惯性地查阅你文章的读者。

3. 深入了解你的读者,关心他们所关心的,考虑得比他们更周全。最初开始在微博上写喂养科普的时候是因为我的博士课题让我接触到很多年轻妈妈,了解到她们在养育方面的困惑。文章发布后,读者又会不断向我提问,这其实是我一直写下去的动力。

我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回复大家的提问,有时候看到大家的问题我也会很着急,会迫切地想要帮助他们,于是不断地查资料,不断地抠细节……要让自己考虑得比读者更全面,更细致,用文字去回应他们的需求。

△另一个咖啡馆。只要有封闭的、孩子玩的地方,我都会背电脑。

4. 提供有价值的内容,而不是吸引眼球的内容。你的内容得对人有实质性的帮助。博人眼球的内容只能有一时的热度,如果不能持续地创造有价值的内容,哪怕火过,也只能曾经辉煌,无法获得读者持续的信任。

5. 总得来说,文章不要太长。这是我的文章的一个很大的弊病,为了把科普内容写得很细致、全面,常常超过5000字。但是传播最好的文章通常在3000字以内。大家的生活节奏那么快,没有时间看太长的文章。所以,如果可以,尽量用简短的文字传播有价值的信息。

6. 商业化是必须的,但是一定要有原则、有底线。如果你的内容是有价值的,不用羞于用它来创造价值。商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但是很多公号一旦商业化就开始跑偏了,什么产品伪科学产品都卖,实在对不起“科学育儿”的称号。

得用严谨、细致、死拧的态度对待商业化,要知道很多人消费的不仅仅是产品本身,也是对你的信任。所以计划好商业开发的形式,不和公众号的内容冲突,不要辜负读者读你的信任。

如果要做,就尽全力做到最好。认真对待你的事业,它才能给你回报你快乐、成就感,还有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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