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穆旦逝世四十周年特别讲演 |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1977年2月26日凌晨3点59分,天津。

在早春的微寒中,一个中年男人走完了他痛苦而丰富的一生,谁也不知道,一步步接近的死亡时,这个还不到六十岁,一生坎坷的中国知识分子,内心有怎样的波澜。或许,一年前写下的诗句略微透露了他的心声:

我已走到了幻想底尽头,

这是一片落叶飘零的树林,

每一片叶子标记着一种欢喜,

现在都枯黄地堆积在内心。

死后第三天,中年人的遗体被火化,骨灰存放于天津东郊火葬场26室648号。他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一个帆布小提箱,里面是他翻译的《唐璜》手稿——几个月前,他郑重地把手稿托付给女儿,无限遗憾地说:这本译稿,或许要过许多年才有出版的可能。

包括这位女儿在内,人们只知道这位名叫“查良铮”的人是一个“历史反革命”,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用过的另外一个名字——

穆旦

这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个惊心动魄的名字,也是一个注定会被镌刻在文学史上的名字。在他身后四十年,随着历史的尘埃渐渐被拂去,人们意识到,他有可能是中国现代诗歌史上最伟大的诗人。

诗人穆旦(1918-1977)

他出身名门望族海宁查家;

他是小说家金庸的同宗堂兄;

他六岁在报刊发表习作,是西南联大培养的杰出的文学家;

他是“九叶派”诗人的魁首,“是从中国最苦难的土地上走来,但他诗的品质却不仅仅属于中国”,他被许多现代文学专家推为中国现代诗歌第一人;

他是诗歌翻译家查良铮,普希金、拜伦、雪莱、济慈、艾略特……通过他走向中国读者,香港学者称他是“迄今为止中国诗歌翻译史成就最大的一人”;

他曾弃文从军,参加“中国远征军”,投身缅甸抗日战场,困在原始森林野人山,断粮八天,多年后却因此背上“历史反革命”的罪名,至死未得平反……

他是穆旦。

终其一生,穆旦独自走完一条荆棘丛生、危险遍布的道路,为此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然而,也正是痛苦,使得他的思想和人格在二十世纪时代的荒原上闪现出异样的双重的光芒,尽管他必将为此而受难。

青年穆旦与夫人周与良

1979年8月3日,在去世两年半以后,穆旦得以平反,被宣告无罪。

又过了六年,1985年5月28日,穆旦的骨灰终于安葬于北京香山脚下的万安公墓。黑色墓碑上刻着简短的六个字——“诗人穆旦之墓”,墓穴中陪伴他的还有出版于1981年的《唐璜》。

1965年秋查良铮、周与良夫妇与子女。这是全家最后一次合影

穆旦译作书影

今年是诗人穆旦逝世四十周年,11月18日(本周六),群学书院特别邀请穆旦研究专家、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李章斌做客“永慕庐论坛”,解读穆旦异常痛苦却又异常炫目的一生。

  永慕庐论坛第71期 | 群学肄言  

  特别鸣谢  

南京大学郑钢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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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  

2017年11月18日(周六)14:00

  地点  

中山陵永慕庐

  主题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诗人穆旦与中国现代新诗

  主讲嘉宾  

李章斌

南京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访问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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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旦代表作

赞美

1941年12月

走不尽的山峦和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它们静静地和我拥抱:

说不尽的故事是说不尽的灾难,沉默的

是爱情,是在天空飞翔的鹰群,

是干枯的眼睛期待着泉涌的热泪,

当不移的灰色的行列在遥远的天际爬行;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呵,

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个农夫,他粗糙的身躯移动在田野中,

他是一个女人的孩子,许多孩子的父亲,

多少朝代在他的身边升起又降落了

而把希望和失望压在他身上,

而他永远无言地跟在犁后旋转,

翻起同样的泥土溶解过他祖先的,

是同样的受难的形象凝固在路旁。

在大路上多少次愉快的歌声流过去了,

多少次跟来的是临到他的忧患;

在大路上人们演说,叫嚣,欢快,

然而他没有,他只放下了古代的锄头,

再一次相信名词,溶进了大众的爱,

坚定地,他看着自己溶进死亡里,

而这样的路是无限的悠长的

而他是不能够流泪的,

他没有流泪,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在群山的包围里,在蔚蓝的天空下,在春天和秋天经过他家园的时候,

在幽深的谷里隐着最含蓄的悲哀:

一个老妇期待着孩子,许多孩子期待着

饥饿,而又在饥饿里忍耐,

在路旁仍是那聚集着黑暗的茅屋,

一样的是不可知的恐惧,一样的是

大自然中那侵蚀着生活的泥土,

而他走去了从不回头诅咒。

为了他我要拥抱每一个人,

为了他我失去了拥抱的安慰,

因为他,我们是不能给以幸福的,

痛哭吧,让我们在他的身上痛哭吧,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样的是这悠久的年代的风,

一样的是从这倾圮的屋檐下散开的

无尽的呻吟和寒冷,

它歌唱在一片枯槁的树顶上,

它吹过了荒芜的沼泽,芦苇和虫鸣,

一样的是这飞过的乌鸦的声音。

当我走过,站在路上踟蹰,

我踟蹰着为了多年耻辱的历史

仍在这广大的山河中等待,

等待着,我们无言的痛苦是太多了,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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