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今年真正的神演技!

文 | 县豪

2017韩国犯罪电影《杀人者的记忆法》三位编剧中,金英夏是目前韩国文坛的中流砥柱。

他拿遍李箱文学奖、现代文学奖、黄顺元文学奖等韩国知名奖项,我读过他一部短篇小说集《哥哥回来了》,书中的八篇小说篇篇珍品,尤以「幽默而优雅地自黑祖国」的《珍宝船》一篇体现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惊人才华。

杀人者的记忆法 살인자의 기억법 (2017)

《杀人者的记忆法》中有一个情节:主角金炳秀少年时期,全家都会遭遇父亲家暴,某日,父亲毒打金炳秀后,脱去上衣,拎着金炳秀裤腰的皮带,将其拉进内屋。

隔着屋门,一阵喧吵。虽然下一个镜头就是金炳秀杀父,但影片强烈暗示之前父亲在对金炳秀实施性侵。

联想2004年韩国著名女星李恩珠辞世前的最后一部电影《红字》,她与另一位女演员在片中的同性恋情,成为《红字》贯穿始终的隐秘情感基础,鲜艳,血红,而《红字》也是根据金英夏的短篇小说《照相馆杀人事件》改编,可以看出,金英夏热衷处理这类题材。

同样根据小说改编,《杀人者的记忆法》在韩国收获了「比原著小说有趣得多」的高度评价。然而相比《杀人回忆》、《追击者》、《老男孩》等韩国犯罪佳作,此片远不够迷人。

似乎已经度过黄金时代的韩国犯罪类型片,仿佛陷入了一种怪圈:新导演们擅用极为成熟的电影工业水准,将一个内核惊人的故事,处理得令人乏味不已。金秀贤的《真实》就是再典型不过的例子:这些导演太痴迷于炫技。

《杀人者的记忆法》同样如此。

它的故事是充满新意与力量的:一个连环杀人犯步入老年,阿兹海默症令他逐渐遗失记忆,此时,恰好他必须凭借记忆与另一个连环杀人犯博弈。

影片的画面、镜头、配乐、调度等技术性元素都十分成熟,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已经成名的韩国犯罪片更为优秀,比如警察再也不是话痨(尽管他们仍然蠢得可怕),而主演薛耿求每次抖动左半边脸的肌肉时,也似乎可以明显听见记忆消失的声音,如同电波逐渐微弱那么具体,这些,都体现出导演的才华,然而整部电影并没有给人巨大冲击,我以为这是源于影片的一个致命弱点:

旁白。

主角金炳秀的旁白本身并没有问题,言辞简洁,所指明确,也不时冒出「准金句」,但旁白成为了整部电影台词的「重头戏」,这无疑会大为削弱故事本身的影响力。

旁白可以被理解为「解说」。在《杀人者的记忆法》中,主角通过旁白向观众解说自己的故事:17年前的杀人动机、杀人习惯,现在的记忆缺失、父爱维持。这样的解说使观众了解的故事被明确区分为两个部分:

耳朵听到的部分、眼睛看到的部分,大量旁白使这两个部分无法完全融合在一起,让观众与故事之间隔着一层玻璃。

影片后半部分,旁白锐减,故事依靠角色对白与行为统一推进,代入感才缓慢产生。

但为时已晚。

罗伯特·麦基在《故事》中认为,通片采用告诉性解说的趋势威胁着电影这门艺术的前途。他不但不主张旁白,甚至建议编剧尽量少写对白。旁白是贪图舒适的愚蠢做法,它会摧毁故事的叙述动力。

当然是这样:「杀人的行为」一定比「杀人的说明」更能演绎「杀人的动机」。

金炳秀可以写一本「杀人者日记」,但若非必要,他不必将日记中的内容念出来,而应该合上日记,然后去做记录在日记中的事。

除了旁白,影片结尾的反转不但没有成为亮点,反而令影片减分。

在「老年痴呆+连环杀人」的设定中,反转自然是可期之事,甚至利用「记忆的欺骗」进行多重反转也成为必然,但反转有一个绝对不可违背的前提:铺垫。

今年大爆的西班牙悬疑佳作《看不见的客人》,包含43次反转,但每一次反转都有足够的细节铺垫,这成就了其合理性,即使像2012年郑秉吉导演的《我是杀人犯》中的惊天大逆转,虽然刻意,但也绝对不是无迹可寻。

而在《杀人者的记忆法》中,前面的剧情推进都是合理并清晰的,但最后,当剪短头发的金炳秀站在雪中的隧道口,他掏出坠子,坠子中的照片已经换了一个人,此时,金炳秀左半边脸的肌肉开始抖动——

他的记忆又在消失并重建——但因为这次反转推翻了整部电影之前所有的剧情内容,所以一点微乎其微的铺垫(即上一次在坠子中出现的脸)绝对不够,而是需要在影片中随时随地埋下伏笔,以使这种颠覆合理,而且这些伏笔不能重复,并能共同组成一种完整而坚实的铺垫。

单单只是对观众说「看,他的记忆居然犯下如此巨大的错误」,观众都会觉得,记忆不能背这个锅。你这就是强行反转,强行制造开放式结局。

幸好,演员薛耿求将这个故事的所有魅力都聚焦到了自己脸上,在影片中奉献出神级演技。如果感觉影片乏味,可以认真读一下薛耿求的脸。从他的眼睛开始。

薛耿求脸上的肌肉每剧烈抽动一次,代表一次记忆的遗失(当然,也是另一种记忆的升起)。

他一般只动半边脸。左边。

片名出现之后,是薛耿求的眼睛特写。眼袋下的皱纹轻轻一动,有故事,甚至可以隐约感觉到,是危险的故事。

后来,他有多次面部肌肉抽动。比如有一场在电影院寻找女儿恩熙的戏。他来不及脱掉围裙,直接冲进黑暗的电影放映厅。他在影厅中一张脸一张脸地辨认。

突然,观众因为电影的幽默发出笑声,他的脸开始盲目地抽动。干扰正在形成。先是眼中仿佛进了沙子,揉出眼泪似的快速眨动,视线的朦胧,记忆的模糊,紧接着是通电一般地抽动,电流的呲呲声,响起又消失,银幕中的剧情滑稽地袭来,记忆被抽走,他坐在红色座椅上,一边拿旁边女生的爆米花吃,一边笑出眼泪。

他是一个对幽默敏感的人。而此时,他脸上有一种疯癫式的悲伤。

对比同样讲述阿兹海默症的李沧东的《诗》,尹静姬饰演的美子到阳光明媚的乡下去找受害者母亲商谈赔偿事宜,却在与对方愉快谈论天气、收成之后,离开时忽然想起此行初衷的「愕然」,电影院中的薛耿求更有一种「强烈而阴暗的层次感」。

所以会有观众评价:因为电影本身的乏味,薛耿求才不得不演得如此辛苦。

强烈的黑暗与巨大的温暖同时在他脸上焕发生机。

但显然,薛耿求一己之力无法拯救这部电影,更无法拯救韩国犯罪类型片极为成熟之后的疲软状态。

而以前那些令人惊艳的韩国犯罪片陈述了同一个道理:工业技术甚至演员表演的成熟,都绝对无法取代「真正将惊悚之感植入观众灵魂」这一概念。

即使不惜以令人绝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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