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康森院士:这两大政策如果真正落实,国内水产料市场容量将增加1000万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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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就水产行业面临的部分热点问题,采访了麦康森院士

  • 文/图 水产前沿 唐东东

麦康森院士有双重身份,其一为目前国内唯一的长期从事水产动物营养与饲料研究,且活跃在一线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其二是全国人大代表、民革中央常委;因此,麦康森院士具有“上明政策、下体市场”的特质。日前,笔者就水产行业面临的部分热点问题,采访了麦康森院士。

鱼粉替代源研究数据欠完善

水产前沿:当前饲料添加剂价格暴涨甚至缺货,面对高价添加剂甚至无添加剂可用,饲料配方中应如何调整才能保证鱼体的健康?

麦康森:我们在用非鱼粉蛋白源来替代鱼粉时,就需要往饲料中添加很多添加剂,如维生素、无机盐等,来补充缺失的部分。现在添加剂贵了,饲料企业基于成本考虑又进一步减少添加剂的用量,双重负面作用下那就容易坏事。

一个产业要健康发展,需要每一个环节都能赚取到合理的利润,不应该是暴利。目前维生素快速涨价,我不知道有多少是合理的。如果是合理,那应该由整个产业链来承担,不能单单让某个环节来承担。

水产前沿:目前植物蛋白成本低廉,饲料添加量大,如何降低植物原料中抗营养因子对鱼体健康与生长的影响?

麦康森:在鱼粉不足或动物蛋白使用范围受限的时候,能直接转化及可再生的植物蛋白未来是取代鱼粉甚至其它动物蛋白的重要来源,但抗营养因子在植物原料中普遍存在,不可避免,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去除或者使其钝化失活。

这牵涉到加工,就是对植物原料的前加工、前处理,如何把营养拮抗因子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这方面的技术需要研发。因为单单一种植物蛋白原料可能营养拮抗因子就有十几二十种,甚至还有一些未知的,要想用一个简单的方法去处理所有的营养拮抗因子是很困难的,所以需要对每一个原料要研究出一个系统的办法。当然,要想完全去除可能性不大,但要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程度,以我们的技术发展水平,是可以做到的。

此外,我认为植物原料加工可以作为大企业饲料生产的一个环节,也可以催生出一个新的产业。

水产前沿:国内鸡肉粉原料太杂,应从哪些方面来考虑鸡肉粉的内在品质?替代鱼粉时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吗?

麦康森:鸡肉粉产业主要存在散、小、不注重环保等问题,这个产业未来要获得发展,首先是要重视环保才能获得生存,其次要规模化,使得品质容易控制,进而为市场提供质量稳定的产品。

饲料企业选购鸡肉粉,除了注意产品本身各营养指标的标准化外,卫生、安全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比如养殖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抗生素或重金属问题,以及鸡肉粉作为高蛋白、高脂肪的原料,如果存放不当容易产生微生物安全问题,变成污染源。

鸡肉粉作为鱼粉替代源,过去真正在水产饲料中的应用,如适宜的种类、添加量等数据还不是很完善,需要进一步确定。但我认为,在保证鸡肉粉品质和安全的情况下,用营养学的方法去平衡各种营养素的平衡,还是很有使用空间。

企业一味拔高饲料蛋白不可取

水产前沿:当前蛋白原料价格较低,几乎所有饲料厂的产品都把蛋白质含量做到比生产标签高很多,这么做对行业的利与弊是什么?饲料企业的这种做法可取吗?

麦康森:当然不可取。饲料企业把蛋白做到比营养需求量更高的水平,我认为有两个原因:其一跟竞争过度激烈有关,现在卖饲料就好像是养殖户花钱买指标似的,买一个蛋白多少钱。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不是这样,而是应该要提供最适的营养;其二也说明了饲料企业对养殖对象的真正营养需求及提供方式并不十分清楚。营养讲究的是充足、均衡,过量或不足都会引起不均衡,同时过量除了让饲料配方成本提高外,也会给环境带来负荷。

这里边也牵涉到行业管理的问题,过去定饲料标准是一定要大于等于多少,指标大于标准就不管,小于才会管,但科学的思维而言应该是最适。尤其是环保备受重视之后,像饲料中的磷、蛋白质、重金属等污染源,应该要定一个上量,不能超过某个指标。过去我们一直有提倡,但国家还没有能真正落实到标准上来。

水产前沿:目前饲料企业做配方的主流观点是挑战极限,尽可能地不断降低配方成本,这种思路是否为唯一路径?

麦康森:降成本是对的,里边有合理的成份,因为竞争环境下你想要这个利润空间,就需要定一个饲料原料成本不能超过某个标准。但如何降,还是存在技术和管理门槛,如我3000元配方成本的饲料想让养殖效果达到你3100元的饲料效果,这就要靠技术了。

另外也有一些企业,不比价格,而是比最适的性能价格比,教养殖户算清楚养殖账,这需要养殖户的配合和理解。能接受企业这种引导的养殖户,素质都相对会高一些,他们能明白这个道理。

国内水产料未来增量机会来自政策

水产前沿:从2012年开始,国内水产饲料产销量基本处于1800万-1900万吨,在进口水产品逐渐增长以及国内养殖品种结构调整和养殖水面受限的情况下,水产饲料的增量空间还有多大?

麦康森: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政策没有大的变化,国内水产饲料的市场容量进一步增加的可能性很小。但如果政府能立法禁止鲜杂鱼直接投喂,会增加300万吨左右的饲料容量;另外还有一个涨的空间,就是农业部计划到2020年把海洋捕捞产量从1700万吨降到1000万吨,这意味着需要减少700万吨的捕捞量,这块缺口显然会由养殖来补充。但是减少这部分捕捞量,政府需要解决渔民的转产转业,以及已经投入的渔船回收等问题。

因此,如果这两部分的政策都真的落实了,理论上会增加大概1000万吨的水产饲料市场空间,那就相当可观了;如果没有,水产料容量会在1800万-2000万吨水平稳定很长时间。

水产前沿:从国内的水产养殖结构来看,淡水的占比很大,海水仅是一小部分,在国家供给侧改革的引导下,是否会存在淡水养殖减少,而海水养殖快速发展的可能?

麦康森:淡水养殖品种中高价高毛利的不多,需要从业者通过高产来获得收益。尽管目前部分区域的淡水养殖面积在缩减,但会逼着一些能够养殖的地方进一步高密度或者把塘口挖深。因此,产量明显下降的可能性不大。

海水养殖发展受限,一是投资风险大,一般人承担不起;二是近海养殖空间很小,需要发展离岸养殖,这个风险更大,需要大资本、大企业来参与;三是国内对海水鱼的消费模式单一,吃活鲜的消费习惯严重影响了发展。如果能把消费模式这个限制因素解决,海水养殖增加一两百万吨并不困难;但要想增加700万吨,就必须靠养殖模式的改变,如外海养殖、工厂化高密度养殖等技术的进步,以及养殖品种的选择,因为有些品种并不适应高密度养殖。

水产前沿:过去饲料企业依靠行业的快速增长而获得发展,现在这种驱动力开始弱化,饲料企业该如何获得新的驱动力,尤其是中小饲料企业?

麦康森:国内的水产饲料容量已经在1800万-2000万吨维持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蛋糕相对比较固定。现在大的集团企业上市后,有了利润增长的需求,也有发展的压力,随着产能不断释放,会逐渐挤压中小饲料企业的生存空间,同时还能从营销策略上下手把中小企业的盈利空间进一步压缩。

对于中小饲料企业,我的看法是除非在管理上或技术上有过人之处,才有希望,否则成长很难。但对于大多数中小饲料企业来讲,并不是很乐观。说不好听点,水产饲料发展的这二三十年,该长大的饲料企业都长大了,当然不能绝对说没有黑马,有,但总的来讲机会少。即使未来能增加1000万吨的水产料市场,也还是会大部分被大企业吃了。

国家对水产养殖的监管不可避免来临

水产前沿:“水十条”对水产养殖行业会产生什么影响?

麦康森:肯定会有影响。只是政府面临的问题复杂很多,需要全面考虑,比如环保关停,政府就要考虑对生活、对就业等影响有多大,社会能否承受。总的来讲,如果已经被认定是产能过剩,会对环境造成负面影响,就会被关掉。

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空气、水等影响生活品质的关键资源越来越关注,所以水的问题肯定会是下一个动作。但是,跟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有关,中国地域那么大,各省区的经济水平不一,对这个问题的处理上肯定会有先后,进度也会有所差异,像浙江的“五水共治”就走得早。可以说,越是发达的地方,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就越早。

水产前沿:水产养殖容量管理制度是否可以理解为“配额制”?落地的可能性有多大,对水产养殖业而言,具体影响程度将如何?

麦康森:水产养殖要可持续发展,关键就是要以养殖容量作为制定发展规定的重要科学依据。但是要想走到许可制或者配额制,这是个复杂的社会问题,跟整个社会的发展管理水平密切相关,需要首先把社会福利制度建立起来。中国的土地属于国有,本来应该更好施行配额制,但国家为什么没有做,就是关心生活在不同层次的人的基本保障问题。

配方师要既懂市场又懂科学

水产前沿:业内评价您除了才学高之外,还具有商业头脑、情商高、政治敏感性强等等优点,您怎么看这些标签?

麦康森:因为我们从事的是应用行业,需要经常跟生产一线的人和企业接触,耳闻目染,就算是完全没有市场意识的人,也会被教育成有市场意识的人,不单单我。政治敏感性方面,我个人既是民主党派人士,又是全国人大代表,同样是耳闻目染,所以没什么特别的。

水产前沿:对于青年学者及水产动物营养配方师,您有些什么寄语?

麦康森:我有很多学生去饲料企业里边做配方师,我经常说,去到企业了,要去了解市场,必须知道用户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哪些需要是你能提供的,哪些是你不能提供的,要解释清楚。很多年轻人刚出校门时,是懂科学的,但不懂市场,然后去到市场几年后,就忘了科学,这样都不好,而是要把两者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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