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爹给我来一打!

你一定在很多地方见过这句话“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可能不一定知道它出自哪里;

你一定见过一幅充满童趣、寥寥几笔、国画气韵的漫画,觉得亲切、温暖,却不知道这画技师从何人;

你一定在小学教材里学过一篇课文《白鹅》,不一定记得作者是谁,但白鹅的引颈而歌的画面总在脑海中闪过。

其实,这些都出自一人之手—丰子恺。

★此为丰老原稿

“丰子恺”姓名的由来

丰子恺者,本名丰润,字子恺,浙江崇德石门湾人也。光绪二十四年(1898)生,有六姊,由于是同辈中唯一的男孩子,他自小时候便被包围在脉脉的温情中,父母亲十分喜爱他,取小名“慈玉”。

他在家乡念小学时,有一次,乡下要搞什么选举。小学老师说,乡下人文化低,笔画多的字不好写,为日后考虑,名字应尽量用笔画少的字,因此,“润”字改为“仁”字,老师说,浙江读音“仁”与“润”差不多,“仁”在意义上与“慈玉”的“慈”接近,因此,他的名字就叫“丰仁”了。他就以这个名字在1914年进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现为杭州高级中学,著名校友有鲁迅、汪寿华、朱自清等)。

在第一师范时,他因善于写文章,国文常得第一名,很受国文老师单不庵的器重。单不庵觉得在“丰仁”这个单名之外应该有一个双名,而“慈玉”是小名,应另取一个名字。因此单不庵就给他取了“子顗”。后改为“子恺”(“恺”与“顗”同,均为安乐意)。从此,他就取名叫“丰子恺”了。后来写文、作画均用此名。

丰子恺在早期作画时,曾用TK署名。那是“子恺”二字的英文拼写缩写。当时的子读作“TSU”。

同时,因自幼爱好美术,他师从李叔同学习绘画和音乐。另一位对他有较大影响的老师则是夏丏尊。

前者不仅给予他音乐和美术上的启蒙,也在为人处世上为他作了榜样;而后者所提倡使用生动活泼的白话文、如实地表现自己真实的感受的主张,则始终被他奉为圭臬,成为他以后散文创作中的最可亲可爱的特点。

丰老称李叔同对他的教育方式为“爸爸般的教育”,而夏丏尊老师的则为“妈妈般的教育”。在这两位与他情谊深厚的老师那里,丰子恺找到了伴随他一生的三样东西——文学、绘画和音乐。

而在两位老师中,李叔同对他的一生影响甚大。说起丰子恺与李叔同便不得不提传世之作《护生画集》。

★左为弘一大师(李叔同),右为丰子恺

师生间的互相承诺

1927年秋天,皈依佛门的李叔同改法号弘一,云游上海,在丰子恺家中住了两个多月。朝夕相处中,师生情义愈发浓醇,二人便商定,由学生作画,老师配诗,合作出版一本《护生画集》,以弘扬佛学和人世间大仁大爱。

丰子恺觉得,这是献给老师50岁的最佳生日礼物。如期出版的第一集里,丰子恺画了50幅漫画,弘一法师配上同等数量的白话诗。接着,丰子恺计划再画60幅,向老师的60岁寿辰献礼。

时日匆匆,10年后,弘一法师看到续集后,十分欣慰地给丰子恺写信说:“朽人70岁时,请仁者作护生画第三集,共70幅;以此类推,百岁时,作第六集,共百幅。护生画功德于此圆满。”谁都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但丰子恺却回信坚定地表示:“世寿所许,定当遵嘱”。

★《护生画集》

虽然弘一法师只活了63岁,但丰子恺并未因此停下画笔,而在此后20年里,一直坚守承诺。画集陆续出版。1973年夏天,为第六集准备的100幅画全部完成,此时,丰子恺已经75岁了。

《护生画集》历经46年,宣扬的是爱心,凝聚的却是至高至深的师生情义。

★《护生画集》

七个孩子眼里

可亲可敬的父亲

1921年,丰子恺东渡日本,学西洋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作为留日派,之后的丰老原本应该和李叔同先生一道,开创印象派中国分部。然而,并没有。

抗战让中国大乱,丰老只好背井离乡,逃亡大后方。作为一名爱国主义文艺青年,大后方国民团结,抗日氛围积极,丰老便用抗日宣传画的形式发挥他的作用。而先生的许多漫画,都是以儿童作为题材的,例如《阿宝赤膊》《你给我削瓜,我给你打扇》《会议》和《我的儿子》。

能画出这样有趣漫画的丰老,又怎么会是个无趣的父亲呢?

丰子恺膝下共有七个孩子,这七个孩子就像七个音符一样在丰子恺的人生里谱写了一首首天籁般的“音乐之声”。丰家的这些娃都很给父亲长脸,三子四女皆学有所成,没有一人坑爹。

这些在战争岁月里成长起来的孩子个个才学兼备、出类拔萃。身为父亲的丰子恺究竟下了怎样的一盘棋?他手里撰着什么样的育儿经?

丰子恺爱孩子是出了名的。《瞻瞻的车》画的是大儿子,《阿宝赤膊》画的是大女儿,在《子恺画集》的序文《给我的孩子们》里更是几乎把每个孩子都提了一遍。

丰子恺的幼女丰一吟从小就不喜欢画画,丰子恺也没有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家里的众多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是“艺二代”。

“爸爸从来不硬要我们学什么,让孩子自己选择人生道路。”丰一吟回忆道。她对京剧非常着迷,丰子恺在意识到了女儿的爱好后尽力给她创造了许多学习和欣赏的机会。

“他知道我喜欢京剧,就为我买来旧唱片听,还专程带我拜访梅兰芳先生。到了现在,逸夫舞台一有好戏,我就会马上去订票。 ”丰子恺认为童年是人生的黄金时代,理应顺从孩子的天性,依照孩子的本心,不要用自己的主观意志去左右了孩子的未来。

长子瞻瞻幼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花生米翻落到地上了,自己嚼舌头了,小猫不肯吃糕了,自己失手打破小泥人了,他都要哭得嘴唇翻白,还要昏去一两分钟。

这画面倘若自行脑补一下,用矫情这两个字形容并不为过。但在丰子恺的眼里,如此的瞻瞻倒是个“身心全部公开的真人”,因为“他什么事体都像拼命地用全副精力去对付”,在大人眼里,这种精神已然成为了稀缺资源,值得珍视。

也就是这个“瞻真人”,每次待丰子恺理发归来,他都怀疑爸爸变成了和尚,死活不肯接受爸爸爱的抱抱;当无意中发现爸爸腋下的长毛时,又怀疑爸爸是黄鼠狼,快要哭晕在厕所。

有一次,丰子恺在家编写讲义。四岁的儿子吵闹着要他抱着去看火车。丰子恺有些烦躁了,“熊孩子不懂事”怕是他当时的内心弹幕。

“火车有什么好看的,现在我要写字,明天再抱你去。”或许是儿子深谙大人“明天再”的套路,继续哭着说:“写字不好,看火车好呀。”

架不住孩子的泪珠,丰子恺最终抱着孩子出去。一到铁路边,儿子就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地欢喜。孩子的这种欢喜引起了丰子恺的思考,他开始向孩子学习,学习孩子看待事物的方式。

在孩子眼里,火车就是火车,不是要奔跑,不是要追梦,不是要毁灭,没有任何成人世界里的隐喻,单看火车呼啸而过就是一种快乐。

孩子穿着大人的衣服

丰子恺画此作以讥讽那些剥夺童真的成人

“我向来憧憬于儿童生活,尤其是那时,我初尝世味,看到了当时社会里虚伪骄矜之状,觉得成人大都已失本性,只有儿童天真烂漫,人格完整,这才是真正的人。于是变成了儿童崇拜者,在随笔中,漫画中,处处赞扬儿童。”

俞平伯曾评价丰子恺:“片片的落英,都含蓄着人间的情味。”这蓄着人间情味的文字,大概源自脉脉温情的成长环境。

真实存在的画里宅院

京杭大运河自杭州流至桐乡县石门镇,形成一个120度的大湾折向东北,在转弯附近,有一幢坐北朝南的宅院,叫“缘缘堂”,它始建于1932—1933年,1937年末缘缘堂被侵华日军炸毁。1984年,桐乡县人民政府在原址按原貌重建。

说到“缘缘堂”,或许很多人不知,但若回想儿时书里看到的“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燕归人未归”等印入几代人心扉中漫画名作时,便能发现,画里的宅院便是这真实存在的“缘缘堂”。

关于“缘缘堂”这个名字的来源,起源于当时丰子恺要求恩师弘一法师为他在上海的寓所起名,丰子恺两次在释迦牟尼画像前的供桌上抓阄抓到了“缘”字,当即请弘一法师写成一幅横额,装裱后挂在寓所里。不管丰子恺之后迁居于哪里,都将这块牌匾带着。

位于上海陕西南路39弄93号的西班牙式的三层小楼“日月楼”(在新乐路口,淮海中路与长乐路之间)是丰子恺的旧居,住过21年,是平生最长久的居住地,可惜如今已暂停开放。

而杭州,于丰子恺而言亦是“第二故乡”。原皇亲巷9号(属杭州繁华市区地段,地处天水街道南部,南起凤起路,北至百井坊;宋称太平坊,明名太平巷、皇亲巷,清谓王亲巷;明孝惠皇后死后于此立勋戚牌坊,巷因皇太后邵氏而得名),曾是丰子恺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居住过的地方,他在这里创作了《钱江看潮记》《半篇莫干山记》《山中避雨》《西湖船》等佳作。同时,他还在田家园、马市街等地方居住过。

★旧居地址:下城区皇亲巷9号,杭州武林银泰旁

这幢雅号‘肖圃’的别院,原为砖木结构的假三层三开间中式别墅,有着典型的江浙沪传统民居风格:粉墙瓦黛,石板铺路,庭院天井种有花草,还有一口老井;住在里面的人可以在二楼,透过红色木玻璃窗往外看,但外面的人是看不见里面的,给人以庭院深深,闹钟取静的感觉。

只可惜,这处旧居在1999年建造皇亲巷住宅小区的时候被拆除了,房子和老井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唯一剩下的也只是巷口立着的丰子恺艺术碑……

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

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

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

你若成长,事事可成长。

不是世界选择了你,

是你选择了这个世界。

既然无处可躲,不如傻乐。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喜悦。

既然没有净土,不如静心。

既然没有如愿,不如释然。

                              -- 丰子恺《豁然开朗》

丰子恺一生的重要时光,都在江南水乡这片充满柔情与诗意的土地上度过。写出那般蓄着温情与人间清味的文章,便也是情理之内了。

丰子恺先生说:“不宠无惊过一生”,对生命最好的态度也大抵如此,不是费尽心力榨尽每一分钟的价值,不是高歌猛进只为建功立业,更不是战战兢兢经前瞻后顾遗恨终身,而是质朴地、平静地、淡泊地珍重。

编辑 | 二顺&穆木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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