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片,献给一生最爱的她

文 | 闵思嘉

《牛奶配送员的奇幻人生》中,最吸引人的,恐怕就是意大利女神莫妮卡·贝鲁奇了。她的角色是一个外来者的设定,作为意大利女人的她,在片中达成了两场婚礼,也毁掉了两场婚礼,她所处的意大利,与巴尔干半岛只隔着浅浅的海峡。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巧合,贝鲁奇的个人身份,她和库斯图里卡角色之间的关系,意大利和前南斯拉夫半岛的地理位置,刚好构成了库斯图里卡作品中反复出现的那些分裂的主题:那些个人与家园之间的裂缝,那些爱上异族人的主角们。

这样的主题明显和南斯拉夫这块土地的分裂史有关。就像所有的塞尔维亚人一样,库斯图里卡是一个终日站立在自己的故土上,又不知故土在何方的人。

库斯图里卡于1954年出生在萨拉热窝,在他出生时,萨拉热窝还属于南斯拉夫;而现在,这块土地在世界版图上已经不复存在,南斯拉夫已经彻底成为一个历史名词,我们在说到它的时候都要加上一个“前”字。南斯拉夫原来所处的土地上分裂出了7个成员国,也出现了7种民族电影。

库斯图里卡

因此,通常我们在提到库斯图里卡的时候,总是绕不开他影片中的国族意识。

他把家园和个人的分裂感投射在了《地下》中地窖的乌托邦社会里,也投射在了《黑猫白猫》中侏儒与高个子的结合中,同时还投射在了《牛奶》中跨种族的爱情上。如果还要追溯到早期作品中,则是《流浪者之歌》中的漫游感,《爸爸出差时》中父亲的缺失。

《黑猫白猫》

表面上看起来,《牛奶》是一个充满了巴尔干式癫狂的爱情故事,库斯图里卡饰演的钢琴家,因为战争变成了村子里的送奶工,与当地的姑娘米莲娜有即将成行的婚礼。

贝鲁奇则饰演一个被迫嫁给米莲娜哥哥的意大利女人,她曾经让英国将军为了自己杀掉老婆,是个标准的红颜祸水。在两场婚礼即将一起举行的时候,神秘部队空降这个塞尔维亚边境的小镇,要抢走贝鲁奇。

贝鲁奇的美貌足以让所有爱情故事成为可能,《牛奶》毫无疑问是一部疯狂的影片,片中对着镜子跳跃的鸡、在猪血里洗澡的鹅、会跟着音乐跳舞的猎鹰,都是这些疯狂的佐证。

但若是熟悉库斯图里卡的人,统统都能把这些元素和库斯图里卡之前的作品对应起来。比如《地下》里钻进坦克开炮的猩猩;又比如《黑猫白猫》中吃汽车轮胎的猪、需要浇水才能通话的电线杆;再比如《生命是个奇迹》中卧轨自杀的驴。所以,库斯图里卡在《牛奶》中放进了一条喝了牛奶会报恩的蛇,也就不足为奇了。

《生命是个奇迹》

连影片开始不久时,那个以齿轮和钟摆带着人上下的匈牙利帝国大钟,也和《给我承诺》中爷爷敲钟时,一边拉着钟绳上上下下,一边顺便泡到了女人的设计如出一辙。

虽然在内核上,《牛奶》或许还是承载了库斯图里卡在影片中持之以恒贯彻的那些元素:疯狂的动物,婚礼的狂欢,离开故乡的人,以及兄弟/姐妹、夫妻/情人关系搭建起来的人物矛盾。

但实际上,《牛奶》的故事,又和库斯图里卡之前作品中有着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主要是在结尾的设定上。

影片片头打出了影片改编自三个真实故事的字幕,库斯图里卡自己也在采访中说道,故事的原型其实来自于自己的一部短片。

在这部自导自演的短片中,库斯图里卡背着石头,以苦修的姿态登山,到了山顶再将石头抛下。而这种苦修的行为,在《牛奶》的结尾中,成了爱情的一种见证。

《牛奶》在整体上是一个受阻碍的婚礼的故事,这种“受阻碍”,又刚好是主人公希望的。虽然库斯图里卡的绝大部分影片中都有婚礼,但《牛奶》中的模式依然很容易让人想到《黑猫白猫》。

在黑猫白猫的故事中,不善言辞的男主人公扎拉因为父亲欠债,必须要和黑老大债主的侏儒女儿阿芙洛狄忒结婚,但扎拉却爱上了吉普赛女孩艾达。《黑猫白猫》中的婚礼,是一场除了新人以外,其他人都兴高采烈的婚礼。与之类似的,《牛奶》中,即将结婚的库斯图里卡和贝鲁奇也都暗藏心事。

 

在库斯图里卡之前的作品中,绝大部分的故事都有着皆大欢喜的结局。即便是最不可能的爱情,最终也变成了可能,比如《给我承诺》中只有12岁的男孩和成熟女孩斯嘉娜的爱情;即便连最暗黑讽喻的《地下》,也给了一个类似诺亚方舟的漂浮小岛。但在《牛奶》中,这种童话式的结局却并没有被延续,而是变成了前面说过的“苦行僧”式的结尾。

在给了贝鲁奇一个相当梦幻的结局之后,库斯图里卡没能和她在一起,而是自己独自生活了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间,他把石头一袋一袋地搬运到两人的纪念之地,用石头铺满了整个地面。

“如果你死了,谁来纪念这个女人呢?谁来纪念你们之间的爱情呢?”这个设计,则是来自威廉·福克纳的小说。这个相当具有仪式感的结尾,让《牛奶》带上了极强的宗教感。不过,在塞尔维亚人的风俗中,片中那条喝牛奶的蛇,本来也就有自身的宗教含义。

不过,如果抛掉以团圆与否来界定影片的标准,我们又能从另一个角度上看到《牛奶》在库斯图里卡作品序列中的延续性。这个由3个真实故事改编的癫狂闹剧,内核中其实还是一个男人的成长故事。

库斯图里卡饰演的钢琴家,从艺术中落入战争,再从懒于面对米莲娜示好的无动于衷,走到能够感知爱情的阶段。此后他从对婚礼的“服从”和内心情感的“压抑”,走向了逃婚的“反抗”和情感的“释放”。

再到最后贝鲁奇“离开”,他成为纪念爱情的修道者。这或许是一段梦幻的过往,但更多是一个男人“感知自我”的一生。因为有了库斯图里卡自己的出演,又变得像是他自身的投射了。

经常在片中影射自己家国想象的库斯图里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也是一个乌托邦主义者,他的电影永远与他的生活密切相关。这不仅因为他片中的故事发生地总是和现实世界断裂,还因为他真的在现实中建造起了一个有关电影的乌托邦。

原本打算在西山拍摄《生命是个奇迹》的他,在选景时看中了贝尔格莱德远郊的一处山坡,当地居民因为此地风大而对这处山坡避之不及,库斯图里卡却决定在这里建造一个木头小镇,这个小镇同时也是《给我承诺》的主要拍摄地。在纪录片《库斯图里卡:巴尔干坏男孩》中,库斯图里卡说:“我要用建造小镇,来打造一部永不停歇的电影”。

《给我承诺》

如今,这个小镇真的成了一部永不停歇的电影,在影片拍完以后,小镇慢慢发展成了一个旅游观光景点,成为了贝尔格莱德电影文化的中心之一,库斯腾多夫电影文化与音乐节每年都在这里举办,包括吉姆·贾木许、约翰尼·德普等影人都在小镇有雕像。据纪录片中说,木头镇几乎是整个巴尔干半岛地区唯一能以门票自给自足的游览地。

库斯图里卡毫无疑问如他电影中一样,建造起了一个自治的乌托邦,就像他在纪录片中所说的,“选择住在木头镇,完全符合我对自由与自治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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