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高逼格佳作,终于华丽现身

文 | 张琦

黑泽明晚年有一部作品叫《梦》,其中第五个梦境表现的是主人公正在画展中一幅幅地观看梵高的作品,他抱着画板,驻足于一幅画前,下一个镜头,便是他进入了画中世界。

《梦》,1990

在那里,梵高的多幅风景类作品成为背景,主人公穿行其中,并在一片麦田里与正在作画的梵高相遇。

黑泽明将真人演出与逼真的原画巧妙结合,碰撞出了新鲜的视觉感与梦幻气质。

《美梦成真》,1998

这是我当时第一次意识到电影与美术可以有如此独特的结合,后来罗宾·威廉姆斯主演的《美梦成真》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而本周又有一部以独特的动画形式表现一代艺术大师文森特·梵高的电影要与内地观众见面。

在有着“动画界奥斯卡”之称的法国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这部电影以绝对优势获得了本年度的观众票选奖,而接下来它也将作为大热的提名影片参与到安妮奖以及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的奖项角逐中。

《至爱梵高》剧照

影片名为《至爱梵高》(Loving Vincent),说它独特,是因为这部动画电影并非采用当下流行的CG制作,而是主动退回到原始的手绘方式。

其实这几年出了好几部在制作形式上返璞归真的优秀动画作品,高畑勋的《辉夜姬物语》、莱卡的《魔弦传说》都是很好的例子。

《至爱梵高》是一部独立动画,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125位画家,以集体作坊的合作形式共画出六万多幅油画作品,然后以每秒12幅的速度形成动态画面。

依靠纯手工、耗时6年来制作长篇动画,这本身就已足够疯狂,而它更特别的一点在于,片中出现的场景、人物及故事都是以梵高的100多幅作品为原型所进行的二度创作与串联。

因此,相比于黑泽明《梦》中所展现的静态美的背景,《至爱梵高》从形式到内容都以一种更极致的创作方式实现了对梵高及作品的致敬,不仅成为了电影史上第一部全手绘油画风的动画电影,也是第一部完全以梵高的作品来表现梵高的传记电影。

对于很多人来说,提起梵高,会想起书本上屡屡提起的那几个字眼:后印象派、星月夜、向日葵、自画像,当然还有他痛苦的一生、疯人院、割掉的耳朵...

梵高开始从事绘画的时间并不长,“自杀”去世时也只有37岁,但留给后世的作品数量却非常庞大。

《至爱梵高》虽说带有传记性,但并没有正面着眼于梵高在艺术上有如何的成就,而恰恰是以具有争议性的“梵高之死”为切入点来更多地探讨他作为人的一面,试图通过他人的视角来一点点拼贴出梵高生命最后阶段的真相。

可以说《至爱梵高》既是一部有着独一无二的形似美感的油画电影,也是一部动画版的《公民凯恩》或者《罗生门》。

影片一开始就是关于梵高自杀死去的消息,男主人公携带着一封梵高生前写给弟弟的信(犹如玫瑰花蕾)踏上寻找之旅。

在这个过程中,他见到了梵高生前最后阶段接触过的人,并一步步了解到梵高的家庭、成长、事业、友情以及朦胧的爱情,比如他从小的压抑、与父母的隔阂、与高更的冲突、与女性的关系等。

但随着主人公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他又发现每个人之间的回答又有所矛盾,对梵高的“自杀”更添一层疑惑。

影片就是在种种视点和层层的陈述与推翻中,慢慢地将一个如今看来堪称大师的、似乎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出世艺术家拉回到凡尘俗世,带我们认识到梵高他作为一个常人的更多侧面。

比如他也曾努力地想要达到父母的期许、希望获得友谊,他热爱自然万物、很喜欢小孩子,与医生好友的女儿之间产生朦胧的情愫,面对长期无条件资助自己的弟弟也会感到内心愧疚,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片中回溯梵高生前的戏份使用了黑白画面

在自己遭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和不被理解中,梵高唯有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绘画中——“创造美好的代价是努力、失望以及毅力。首先是疼痛,然后才是欢乐”。

但八年的创作无人问津,如此重压其实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所以他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我要是能像其他人一样就好了”,在生活与艺术面前,他内心的矛盾与孤独可见一斑。

影片结尾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腹部中枪后的梵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的好友医生就在旁边,但梵高拒绝接受救治,选择慢慢走向死亡。

不管是自杀还是他人误伤,在这一刻,整个电影的叙事推动力——探求“梵高之死”的幕后真相,已经变得不重要。

因为这个一生凄苦的男人为了不再连累他人,特别是自己的弟弟,已经决定自动放弃生命。就像片中医生的女儿所说的,人们总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可你了解他是怎么活得么?

电影发展到这里,那股生活的无奈与无力感油然而生,其实《至爱梵高》虽是讲的艺术大师,但理想与生活的两难又何尝不是无数普通人的内心写照?很多观众表示看哭了,或许多是被这结尾一击。

借助一部电影来了解一位大师艺术家的生命与创作历程,而这部电影本身就是一件少见的“艺术品”,这应该就是《至爱梵高》的特殊意义所在。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假如你曾被皮克斯的年度动画《寻梦环游记》感动落泪,那么《至爱梵高》或许能够再次带给你相似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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